Наташа Aлoвcк

全世界的雨落在全世界的草坪上
一瓶会讲故事的盐酸

拿撒勒夏天的海风

@山山净 太太的蔚蓝日记的长评,可以说是我入坑以来最喜欢的文。先表白太太,您的文字确有魔力。


“你一定是爱上他了,安德烈斯”,这是小说中我印象最深刻的一句话。医生面前苍白像植物的人有一种清冽的美丽,让人隔着叙述也能看见薄荷,然而他们置身于逼仄、昏暗、肮脏的船舱里。整个故事给我营造的梦境大多如此,费尔南多(也包括他爱的塞尔吉奥)在船舱一样藏污纳垢的世界中间,微弱而顽强的闪着光。他们的光芒过分闪耀,叛逃的脚步又过分浪漫,每一个看到他们的人、连带他们自己,全部悲哀并且甜蜜地告诉自己:你一定是爱上他了。


先从主角南多写起吧。来信一篇中提到了他的画像,但其实我觉得他的美丽是很难禁锢在纸面上的,画像看来不过是寻常的美人,必须要他站在你面前,看着你,最好露出点表情,那你必然对他无法自拔。金发仿佛麦秆,雀斑全在跳跃,眉眼化在潋滟的水波里,像他出生的伊比利亚的浩荡阳光,像热带海洋。他的微笑有点腼腆,带着未成熟苹果的味道,脆生生水灵灵,哪怕是涩的也叫人不得不尝一口。然而他并非人们看上去那样介于男孩与男人之间,他是薄荷,见到他的人就变成猫。那些欲拒还迎的妩媚有一种魔力,得到他更意味着被他俘虏。“你小心,一吻便颠倒众生,一吻便杀一个人”,这段歌词很适合形容他。


我用了冗长的篇幅描写他的外在,现在不妨深刻些许,往他美丽皮囊包裹的心里望一望。南多过分近似于洋娃娃,或者说宠物,他是艺术家阿布手心里捧的杰作。换言之,他对自己的肉体没有任何支配能力,至于灵魂的事谁也说不好,他的灵魂大约实在不知名的远方流浪。我想象一开始他还不认识塞吉的时候,披着毯子坐在柔软的床上,娇声娇气地唱一首甜蜜的歌(就当他会唱歌吧)。他其实没有唱歌的打算,更意识不到娇声娇气的必要,他只是被空荡华丽的房子以及屋主人控制了。用银针、皮革制品、粉末状的药、亲吻,以及施舍般的爱情。你知道我想起什么吗?倾城,《无极》里张柏芝演的绝世美人。我想起那个身披白色羽毛困在金丝笼的小鸟,美丽直到麻木,这就是故事中绝大部分时候南多的样子。


但是你知道,金丝雀并不可悲,被关在笼中的若是海燕才叫悲剧。俄罗斯有雪的庄园里德罗巴曾经质问他,“你忘记大海了吗,水手?”是的,他是生来只为了撞死在崖岩上的海燕,塞吉找回了他失落在肉身之外的灵魂。我无比沉迷于他们初遇的场景,金棕色头发的男孩子叫住他,身后的海是金棕色,海上的天是金棕色,天边的落日是金棕色,被男孩望着的他的心、他骤然回归的灵魂也是金棕色,自由扑面而来。“嗨,费尔”年轻的声音有点黏。黏,这个词用得奇怪而巧妙,其实他们一开始就注定了纠缠,那个打招呼的声音就注定了许多年后南多在船舱里说到他就流下眼泪。我想每个读者也忍不住和医生一起在心里轻声重复着,“嗨,费尔”,这是在说自由或者爱情,没有别的什么。爱他和被他爱都拥有多么轻盈的快乐啊,他们的那个冬天也是轻盈的。贴在玻璃上的吻、恰到好处的猫,“幼稚而新鲜的关系”,其实这就是爱情。塞吉轻描淡写的说出“除了爱你我好像一无所有了”,其实对他们来说爱情并不需要宣之于口,是默契,是千山万水万万人中多看一眼,是向往自由的灵魂无声共鸣。


然而南多忘记了自己脚踝上的枷锁,阿布把他拉回来,让看到过世界的男孩重新变回他的小宠物。手段高明,俄罗斯人确实在控制方面有着惊人的天分,如果没有德罗巴的出现,或许南多还是会变成原先的宠物。这一段情节被太太自己称为反tiaojiao,我也曾经在评论比喻这是“给你拯救的体温,总会再捐给某人”。相比于他的爱情和自由密不可分,这一段关系意味着生命,最原始的欲望。他重新面对了自己。“于是我终于在一个下雪的午后思念起了塞吉”,这是南多的心声,我所感受到的可以名为自由不死的力量。突然想到波兰传说里的不死鸟,或者就是古中国涅槃重生的凤凰。


我吻了他,借着摩尔曼斯克漫天的斑斓极光逃走了。医生,我真正明白过来:勇气并不是大胆,而是坚定的信念,我把肉体的疼痛和想要爱与被爱的心分离开,奔向我的所爱不计一切代价,我淌过地狱的熔岩,心中奔腾着人间的溪流。


这一段话简直完美,我必须把它摘抄下来。勇气并不是大胆,而是坚定的信念,从此以后南多拥有了勇气,之后的故事里他再也没有胆怯过。“就算罗曼叫一千个人来qiangjian我”,你能想象这样的话是一个真正忍受过那种痛苦的人所说吗?他了解那种痛苦,可他无所畏惧。再之后在白色石礁湾的五年,他都是凭借极光下的信念走下来的。这句话的美妙在于,它不仅总结了他在罗曼那里之前的遭遇,也预言了之后的。“人间的溪流”,王菲在《假如流水能回头》里面唱的“到处任你流啊流”,也是对自由的另一种诠释。他肉体上的痛苦到底没有终止,直到死亡他都饱受性瘾的折磨,奴役留下了痕迹,他的身体记住了,他的精神战胜了。想要爱与被爱的心在拿撒勒的海上被发挥到了极致,这一点我留到后面再说。


其实我没有什么话可以形容塞吉和南多私奔后的流浪生活,因为他们本身已经动人到了极点。尼尔曾经在《我有一切的美妙》中这样写:“夏天是动荡不安的季节”,于是我觉得他们在一起每天都在盛夏,而动荡不安的心是为彼此停留,只有夏天才可以捕获夏天。他们奔跑在海滩上幼稚的问彼此“你在哪?”,然后乐此不疲的回答“我在这!” 这是极致的浪漫,就像那块白纱。仅从车的角度来看这种纯爱车似乎不怎么能满足老司机日益biantai的审美,但我从中看不到色情,我感觉到的仅仅是爱情。肉体在这里变成了精神的载体,肉体的交合只是一种象征,一种对精神的完全融合的隐喻。


好吧,直到现在我还没有提到医生,这是不妥当的。可是我始终觉得医生这个角色存在的意义就是所谓见证者和叙述者,他是用来表现南多的。那麦秆般的金发和薄荷味的情欲,就是要落在他眼里由他记录下来才更迷人。但他和南多在小说里的另外两个情人(这样说合适吗?)还是不同的,医生不仅仅表现出南多“很容易俘获别人的感情”的一面。因为他的冷静清醒,他可以客观的记录下来这个故事,并从中感受到全篇一直致力于表现的自由。哎我很难说下去了,因为在情感的强烈震动下人们往往什么也说不出来。就像医生只能故作轻松的问他要不要吃樱桃软糕。其实我考虑了相当一段时间樱桃软糕有什么寓意,樱桃是个青涩然而色情的词语,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


“于是我看到自由、爱情和生命具现在他晓风中摇曳的发梢上”,自由、爱情和生命,这是我从蔚蓝日记里感受到的,就让这篇胡言乱语的评论结束在这里吧。


〔龙獒〕 人间迷走(三) (刑侦'AU)

本章为回忆杀
微微有点虐,不过你看前面俩人那么黏糊,肯定是和好了呀
求评论啊谢谢各位了!

燃电

东京三月的夜晚,马龙在一支烟的空闲回忆起那年那月的事情。那时张继科喜欢尼采,某个早晨躺在他怀里说自己是太阳。

张继科太偏爱甜食,有一天直嚷嚷着牙疼,连着几天饭也不吃,脸都瘦了一圈。

马龙看着心疼,无视他各种抗拒强行把人拉到医院补牙。 躺在牙医椅上他还一脸不情愿,满嘴塞着棉花吐字含糊,“不要我不看牙,疼!”

“昂,”马龙拿他没办法,顶着牙医看戏般的眼神哄他,“你要乖哦。” 他这才不再挣扎,闭着眼慷慨就义状。

正巧马龙手机响了,走出诊室接电话。 “什么事?……嗯……我了解了……我会妥善处理的,请放心吧。”他压低了声音不时向里面看一眼。

很快补好了牙齿,医生不厌其烦地叮嘱了五六遍,“这么大的人了还龋齿实在太少见,以后要多注意口腔卫生。”

他委委屈屈地插嘴,“我每天刷五次牙的。”

“那就少吃甜食,尤其是糖。”医生不容置疑。

那我还是补牙吧……张继科腹诽道,装作听进去了点着头。

走到医院门口马龙又接了个电话,“队里例会改时间了,下午两点会议室。”

张继科有点不耐烦,“有没有意思啊成天开会,每个月讲忠于国家忠于党三次创业在心间,政治觉悟不管破案的好不好?”

“谁知道呢,这回居然还改时间,下午的话你多半要睡觉。”马龙发动汽车,“还是老样子?”

张继科胡乱应了两声,已经在副驾驶座上昏昏欲睡了。马龙趁着等红绿灯,指尖划过他的脸颊。

门打开,一个个子不高有点发福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清清嗓子作为开场白。这原本是每次会议不变的开始,张继科却不能想平时一样偷着打盹。

那个人不是应该出现这里的人。 不是刘国梁。

“怎么回事!”他摁不住惊讶,许昕和方博连忙一人一边压着他肩膀逼他坐下。

上面讲话的人才顾不上他的反应,自顾自开始了发言。“我是大家的新任厅长,从今以后就接替刘国梁长官的职务直接对相关事宜管理负责。”

说了半天场面话,象征性地补充一句,“大家有什么意见可以尽管提。”

这回许昕压不住他了,张继科拍案而起声音亮得晃眼,“我有意见!”

“这位是张继科警官吧?刘长官走之前还特别向我交代过呢,真是青年才俊啊……有什么问题就请说,我一定尽力解决、尽力解决。” 他尴尬地打着圆场,给两边使眼色希望有人能制止张继科。

可是哪有人拦得住张继科?只好任由他亮出了不容半分缺憾的锐气。

“我认为,我们需要一个从案件从械斗从刑警工作第一线走过来的上级!一个真正的上级!” 他盛气凌人,却光明磊落。没有人可以接过他的话锋带来任何缓和。

对方的眼神带了点讽刺,“很好,警官确实不负青年才俊之名,甚是犀利,甚是锐气……”

张继科不理会他的后话,一摔门扬长而去。

没有案子的时候下班向来早,早春的天色还没有擦黑,手头的工作已经全部结束。 若在往常,马龙应该找张继科吃个饭看个电影重温点浪漫的心境,或是安安稳稳回家沉在温柔的岁月里。

然而今天例外。

“继科,我觉得咱俩应该聊一下。” 马龙走到他面前,屈起手指敲了敲桌子。

张继科头也不抬整理着材料,就差没把我很忙写在脸上,“你看不出来我现在很忙吗?更何况我觉得咱俩没啥好聊的,有找我的时间马队长不如对工作多上点心,趁早谋个升迁才好。” 他不想听什么解释,更不想和人扯你听我解释我不听我不听的可笑把戏,干脆一言不发走了个干脆利落。

当晚张继科从马龙家里搬回了自己房子。在接到下一个任务之前,他觉得一切毫无问题。

“这次侦查到了关于去年那个贩毒团伙的最新消息,我们的卧底说就在今晚他们将进行一次交易,由张继科警官全权负责。” 张继科收到指令时几乎毫无准备,紧赶慢赶才来得及准备好枪械,计划都是匆匆忙忙。

按理马龙、许昕和樊振东都逃不过一劫,向来和马龙关系很好的林高远也出了任务。

3月14日晚七点,雷暴黄色预警,行动即将开始。

马龙没有出现,许昕不见踪影,樊振东无处可寻。

集体抗议?张继科一瞬间意识到了事情的真相,马龙之所以选择沉默,正是在等待此刻的爆发。他已经做错了一步,只有接着走下去。

“龙队,你真不告诉科哥?”樊振东有点不理解。

许昕看马龙抿唇不语,替他解释道:“你没听说过?方小博前两天才说,上面很看好他呢。”

方博家里颇有背景,对上面的意思很是了解。 “我家老爷子还和我说呢,说我师兄能力拔群前途无量,好像比看重龙队还看重他。”

他的心直口快让马龙也没办法生气了,许昕抓着人咬耳朵,“你可长点心吧……”

“那我们就等到下一次任务集体抗议。”樊振东确认。

“现在一定要守好口风,不能告诉任何人,尤其是继科。”马龙颔首。

再说回这次任务,任务算不上凶险,张继科上好膛借着车作掩护,一如既往,一往无前。

等他意识到不对之时已经太晚了,换在过去他绝不会犯这种错误,但这次没有马龙在旁边提醒他放慢脚步。

假消息,他敏锐地做出了判断,没有什么交易,只有埋伏。想起通知任务时领导玩味的笑意,冷汗瞬间密密地爬了满身。

没想到他功勋赫赫,到头来败在自己人手上。张继科自嘲地笑了笑,不过他当然没有死在这里的打算。

对方是横跨全国的黑帮,枪战之下火力甚至强过警方,张继科凭着丰富的经验随时寻找掩体,顶着弹雨且战且退,一路不知开了多少次枪打了多少个人,后坐力震得手腕微微发麻。林高远一直和他统一行动,这个年轻人根本没见过这般世面,练习时出类拔萃的枪法此时却是连放空枪。

子弹没有带太多,他一直节省着弹药还是无济于事,好在眼看就要回到安全地带,低声嘱咐林高远道:我们分头撤退,你走那边,我火力掩护你。” 他乖巧地点头,冲向张继科指给他的方向,完全不见刚才惊慌失措的狼狈。

爆炸近在咫尺,火光吞没了周围的一切。他就地打了个滚拉开距离,因为刚才的强光,视野一片模糊。

林高远似乎就在那边。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毕业于同一个学校,又共事这些年,他对这个后辈不能说没有感情,更何况马龙一向最疼爱他……

来不及了,他在火海中徘徊,耳边清晰的是扣动扳机的脆响。

“继科小心!趴下!”很熟悉的人在叫自己,但他不应该出现的,大约是最后的幻听。

幻听也好,张继科勾起嘴唇,笑容不见苦涩只是意气风发,这样至少可以开心点,哪怕自欺欺人他也认了。

马龙赶到的时候,子弹旋转着穿透了张继科的胸膛,绽开一朵多么艳丽多么美的血红色的花。那朵花盛放的时刻,他倒下。

这一切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前后不超过两秒钟,在他眼里却仿佛特效慢镜头,拉扯成漫长的一整个世纪。他绝望地咆哮,但是如同笼中困兽,对铁丝网外的世界无计可施。

于是世界在他面前破碎了,他还是困守在铁丝网里。

他感觉到自己的眼泪往下流,顺着脸颊瘦削的轮廓冰冰凉凉直滚到锁骨上的凹陷,太不爷们了,他狠狠抹了一把脸,引得脸上更是一片潮湿。

就这样哭泣着,咆哮着,丢失了理智地冲向前方。腿上似乎中了一枪,肩上或许也有,他已经不在乎了,没有力气站起来,爬也要爬过去,像从罗生门逃出的厉鬼,只为寻觅轮回中注定的人。

“张继科!你给我听好了!你不许死!你不许死!”他跪在鲜血漫流的地上,直至声嘶力竭。枪火依然密不透风,与他却没有了什么关系。

预报中的雷暴如期而来。一道闪电将天空裂开一条缝,随之而来的雷声将已经裂开的天震碎了,雨水浩浩荡荡倾泻而下。

惨白的电光打亮了张继科惨白的脸,电光在暴雨里燃烧。

他想起三十四天前的一个下午,怀里的人头发蹭在小臂有点痒,举起手读出书上的文字。

“谁将声震人间,必将长久深自缄默;谁将点燃闪电,必将长久如云漂泊。”

许昕借着樊振东的掩护将他和昏迷不醒的张继科转移到车上时,他甚至没有眨一下眼睛。

【龙獒】人间迷走(二)(刑侦AU)

龙队生快!
掉粉好多我方了(捂脸跑
求喜欢求评论
推理全是我瞎写的经不起推敲,就不要吐槽了



月尘


“师兄,昨天夜里发生了一起命案,第五梓媛的父亲第五州和他再婚的妻子第五惠子,在轻井泽的度假别墅里被杀了。” 许昕熬夜打了一晚上电话,早上一起来就听到这么个大消息,眼袋比眼睛还大一圈。

张继科霍然站起来,“怎么可能?以往都是推测的被害人先被杀死,就算还有其他遇难者,因为不应该死在她之前才对。”

他眼睛飞快闪烁了几下,情绪略微稳定些许,沉声道:“快,让小胖开车,立刻去轻井泽。”

樱花花季将至,想必第五一家是专程前往赏樱的,不成想却一夜之间夫妻双双横死,更巧在报案人正是第五梓媛。张继科在车上给她打了个电话,梓媛情绪极其激动,几乎一直在哭泣,连连说如果不是自己晚上出门找老师补习,父母就不会遭此厄运。他顺口问了一句关于老师的事,她便说老师姓小林,是学校的数学老师,也在那里有一栋度假别墅,每年春假期间她都在他家里补课。

梓媛的话丝毫没有闪烁其词,回答虽然断断续续逻辑混乱,但是非常详细毫无隐瞒。张继科来回把电话录音听了几遍,樊振东不耐烦地都快翻白眼了,他才死心承认确实没有问题。

“不要急躁,”马龙把他的手握在手心里,一根根掰直他蜷曲的手指,“等到了现场再做打算吧。”


别墅内丝毫看不出昨夜发生的事,玄关几双鞋子摆放得整整齐齐,起居室装饰的切花还散发着清香。张继科随意看了一眼,好看的紫色。

第五州的前妻即使丈夫死了也不肯见他,只让儿子来主持生父的身后事。第五家的二儿子第五子尚与姐姐同胎,眉眼俊朗丝毫不输于姐姐的美丽。和他一并来的女孩名叫小山绿子,看起来和姐弟同龄,容貌却普通到了极点。

见马龙一行人来了,子尚连忙扶起梓媛,“姐姐,警察来了,没关系了。” 温柔地帮她擦去脸上的泪水,声音比泪水更湿润,“你也不用在这里守着,昨天晚上到现在一直没睡吧,快去休息一下。”

梓媛柔弱无力地伏在他怀里,抓着他的领口仍是啜泣,“我不要,他们,他们都不在了……我不敢……我害怕……”

子尚抱歉地向他们点点头,“没关系的,我守着你,你不要怕。这里一切交给我就好,你什么也不用做,以后你都什么也不用做,我会照顾好你的。” 听了这一番温柔的话,梓媛似乎稍稍安心了些,将手交给他要他扶着。

她的手指上有一个相当深的伤口。

“这个伤口怎么来的?”张继科抓住她的手腕问道。

“昨天划伤了。”梓媛也不慌张,“打碎了盘子,捡的时候扎在手指上。”

她没有说谎。马龙给张继科使了个眼色,他立刻放开了她,错开身让子尚送她回房休息。

从房间里走出来,他的神色就带上了几分不耐烦,“要怎么处理?请您快点吧。”

绿子看了他一眼不让他说话,自己鞠躬道:“请各位先检查尸体,第五先生和夫人遇害的房间在这边。” 说罢打电话通知殡仪馆,安排起丧事事宜了。

案发房间地板上有一串杂乱的脚印,樊振东检查一番,很有把握地说:“除了受害人和报案人,这个房间保护得很好,没有其他人出入,也就是说,没有任何可能犯罪嫌疑人的脚印。”

“受害人是被棉布勒死的,勒痕颇深,但完全没有挣扎的痕迹,” 马龙走近床边查看,“取血去验一下,我觉得受害人在被勒死之前已经昏迷不醒,可能是安眠药。”

张继科沉思片刻,“按照尸体来推测,他们应该在凌晨三点左右被杀,或许是在晚餐或宵夜时被在食物中下了药。” 说走就走,当即进了厨房察验指纹。

可惜结果依然不尽人意,除了第五夫妇的指纹就只有梓媛,但作为女儿,她的指纹出现于此完全没有问题。

子尚始终坚称对整件事一无所知,梓媛更是咬定了晚饭后就离开家中,回家已经看见二人遇害。马龙将他们分别控制在不同房间连续录了十几次口供,这姐弟俩的证词依然毫无破绽。

过了午饭点,许昕在别墅里里外外转了十几圈,提出可以进行侧写。

他首先从大门进来,“第五家昨天下午散步回来,应该是第五州打开了门,他侧了一下身子让妻子先进,然后自己走进去,女儿在家里一直小心翼翼,跟在最后面关上了门。”

“快要到饭点了,在外面走了不短的时间,惠子很累不愿意做饭,于是梓媛进了厨房,他们在客厅坐着看电视。很快晚饭准备好了。按照刚才的口供,是简单的饭团和味增。他们在餐厅吃饭。”许昕闭上了眼睛,缓慢地叙述着。

“吃完饭依然是梓媛收拾餐具,她看了看表,餐厅的墙上正好挂了一块表,发现已经七点半,快要到和老师约好的时间,于是她着急着离开,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盘子,捡的时候划破了手指,她没有太注意就出门了。”

“然后第五州和惠子接着看电视,昨天在播新电视剧,惠子相当感兴趣,丈夫却兴致不高,早早洗漱准备睡了,惠子也只好就寝,当时大概在九点半左右。”许昕一边说一边走到二楼,推理始终非常顺畅。

“那么嫌疑人就要出场了,他带着手套脚套,所以没有留下痕迹,就近拿了挂在房间里的T恤作案……”

许昕苦笑了一下,“推不通,他没有时间下药,不可能在晚餐就下了药,直到十点以后才动手。”

“她手指有伤!”樊振东急切地上前插话道,“有没有可能,她强行逼父母喝了安眠药,杯子是在争斗的时候打碎的……然后她装作离开家,最后勒死他们……”

“不,你这个推断是完全不可能实现的,她只是个小女孩,不可能和你一样有制服两个成年人的能力。”马龙挥挥手打断了他。

案情一时间陷入了困境。没有确凿证据却长时间拘留受害人的子女似乎有点说不过去,张继科建议先让他们回家处理后事,明天再继续调查,还提出找一个心理学专家协助问讯。马龙虽然不太放心,但看在他提出的份上,想了想还是同意了。

第五姐弟离开正值午后,待封锁作案现场返回东京,一路上谈论着现场的异样之处。

樊振东首先提出疑问,“我觉得那个第五子尚很值得怀疑,他和姐姐常年不由同一人抚养,看他母亲的态度,应该从不与生父往来,他和姐姐也实在太亲密了点。”

“还有更奇怪的,”许昕接话道,“小山绿子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出现?就算是女朋友也不妥当,又没有结婚,不应该操办别人父母的丧事。”

张继科笑了声打破沉闷的氛围,“这还不明显吗?小山一定是死缠烂打着第五,他实在没有办法,正巧这个女人相当可靠,以他怕麻烦的性格就勉强同意了。你看,他嘴上说着让姐姐不用担心,转头就把所有事情全部交给女友,可真是聪明。”

“没有你聪明。”马龙捏了一下他的鼻尖,“什么时候了,还光想着开玩笑。”

很快到了东京,打发了晚餐直奔警视厅而去,一进门就听到丹羽在处理报案。

“什么案子?”许昕生性开朗,几天下来和他们混得也算不错,直接上去问道。

“失踪。”丹羽哭笑不得,“还不到二十四小时就报案了,说是没有按时到校,联系不到家长,现在的学校也太草率了。”

马龙原本注意听那边的交谈,这句话一出口立刻放松下来。此时才发现有个甜甜的女警官正等着自己,见他目光移过来她站直了身子,鞠躬时头发几乎要碰到小腿,“您好,在下是化验科的石川,石川佳纯。请问,请问您是否有需要我帮助您的?”

张继科刚才还在办公桌前翘着腿玩手机,像个影子似的无声无息飘过来了,“有,这有朵花是从现场取样的,麻烦石川小姐看一下。” 笑嘻嘻地掏出一朵紫色的重瓣花递给她,“多谢。”

等她走远了,马龙揉了一把他的发顶,有点扎手,“闹什么脾气?一朵花而已,故意折腾人家。”

他撇撇嘴坐到转椅上,脚蹬着地滑出去好远,“一朵花怎么啦?我觉得花好看。她鉴定回来总该给我说,张先生,这朵什么什么花没有问题,我不就知道那是什么花了吗?”

“你不会在网上问?”马龙哭笑不得。

“国际流量我可开不起,没有报销简直要搭上所有工资——要不然龙队长考虑一下包养我?”张继科露出一排白牙,双手撑在椅子上像一只窝在垫子里的小动物。马龙接着揉他的头发、摩挲他的背,和吸猫一样,张继科眯着眼睛发出低低的哼哼声,全身软了下来。

当然,他们躲在办公室的角落,加班或是被加班的人对此一无所知。不然许昕一定会指着他俩骂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大庭广众众目睽睽……最后很伤心地给方博打电话控诉。

“方小博啊,不用想你昕哥,哥在这边一切都好……你也好啊,都不想哥?哇真是扎心了这个恋爱谈不下去我和您讲,下次出差要是没你我就不去了……” 随即听到了许昕元气满满的声音。

“他倒是对这边的不顺闭口不提。”张继科翻着手机上的资料。

“怎么可能让方博担心。”马龙脱下外套给他披上,“如果是我,我也不会——啊不行,我会告诉你。”

早春的天气终究寒凉,张继科只穿一件单衣难挡夜色,他吸了吸鼻子,鼻头发红,“我都没注意到。再说,你哪里瞒得过我?”

石川软糯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氛围,“队长,您刚才交给我的那朵月尘没有任何问题,还需要我再还给您吗?此花难得,不如您留作纪念?”

默念了几遍我是小仙女我不能说妈卖批,张继科挡住马龙顺势伸出的手,“谢谢,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四下看了一圈满脸惊讶的样子,“哎呀都
这么晚了真是不好意思麻烦石川小姐了,您看您一个女孩子也不方便,不如早点回家?”

她完全无力招架张继科的攻击,讪讪地笑了笑,鞠躬道:“多谢您的关心,能为您提供帮助是我的荣幸,如果给您带来困扰真是太抱歉了。我这就告辞了,晚安。”


“我收回刚才那句话。” 张继科收拾着桌子上的杂物,顺手把那朵叫月尘的花插在玻璃瓶里,“这朵花叫月尘,名字真好听。”

【龙獒】人间迷走(刑侦AU)(一)

昨天欠的更新
有原创女性角色出没,只有关于案件,与蒸煮感情线无关
边破案边谈恋爱的故事,并没有什么推理
那就上文?


霓虹


东京警视厅第一大队办公室的大门被推开,鱼贯而入的是四个统一穿黑西装带墨镜的男人。

打头的个子极高,四肢修长,几乎可以被称之为明媚的笑容与黑社会般的打扮很是违和。紧跟着的少年还未褪尽青涩,满脸绷着打不破的严肃老成,一进门就点头致意。后面的矮些,嘴角挑出似笑非笑,向众人半鞠一躬取下了墨镜,眼神冷冽得让所有人忍不住打寒颤。最后一个就不正经多了,黑西装穿出了潮牌的感觉,双手交叠枕在脑后,吹了声口哨当做问好。

水谷隼有点不满,勉强站起来维持着笑容深鞠躬,“欢迎马队长,在下东京警视厅第一大队队长水谷隼,将竭尽全力协助贵国,愿合作愉快。”

马龙与他握手时神色依然冷峻,“与您共勉。” 他的日语说得极流利,水谷有些惊讶。马龙似乎是怕自己发音不标准让对方不解,用更加标准的英语重复了一遍。

许昕就撞了撞张继科,两个人挤眉弄眼地笑。樊振东咳嗽了一声,“两位前辈,严肃。” 张继科罔若未闻,卸下眼镜打量着办公室的众人,“各位好啊。”

吉村真晴和丹羽孝希交换了一个眼神,显然是不习惯他的随意。丹羽友好地笑了笑:“祝诸位破案顺利。”

“借你吉言。”马龙毫不软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语气吓得他缩缩脖子不吭声了。

“张先生,不是警官吗?”吉村细心地发现他是唯一一个没有带警徽的,好奇道。

“我是公安厅特别侦探顾问。”张继科挑眉笑了,有点坏的英俊简直像个明星,“这个职业在你们日本可不少见吧。”他的日语说得同样好。

马龙已经自顾自找了张空桌子坐下收拾东西,头也不回道:“小胖,联系可能受害人,今晚见面。”

樊振东径直低下头摁手机,既不回答也不汇报情况。

马龙就让张继科准备晚上见人的打扮,张继科也只是点着头。看来他这个队长当得着实称不上神气,水谷暗中笑了一下。

“一切按计划进行。”许昕和马龙耳语几句,马龙向其他两人使个眼色,他们便各自埋头工作了。

大约六点前后,马龙站起身出了门,张继科立刻跟上。他们又在一片极有默契的静默中离开了。

水谷觉得有些不爽,不仅是面对着莫名其妙协助办案的工作,更是讨厌马龙那种不发一语的冷淡,张继科谁都不放在眼中的傲慢。


话还得从半个月前说起。水谷接到上级通知,一个中国特别破案小组针对国内一起连环杀人案展开调查,中国方面坚称已有证据证明下一个受害者将会是驻日大使馆一工作人员在日读书的女儿,要求跨国办案。中日关系近些年来略有缓和,上面也颇为支持。于是这个协助办案的苦差事就落到了水谷头上。

他气的想骂人,但只能在心里默默骂上两句,脸上的笑容得挂住,该鞠的躬照样得九十度。


马龙才不知道有人记恨自己。他的正事尚且忙不完。

匆匆驾车赶到银座,勉强踩着约好的时间到酒吧。可能受害人不知在哪,他叫了一杯酒,和张继科坐在吧台前等着,打发许昕出去找人。

酒吧里灯光昏暗人头攒动,许昕和樊振东转眼没了人影,约好的人更是迟迟不出现。张继科拿手指一下下敲着桌面,惹得周围一圈目光直往他身上瞟。

“看什么看?”马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一手举起酒送到张继科唇边,扬了扬下巴。

张继科会心一笑,轻轻切了声,配合地就着他的手喝干了。喝完一抹嘴,“幼稚。”

“不敢和你比。”马龙从他上衣口袋掏出棒棒糖,剥了皮塞到他嘴里。

“请问,是马龙先生和张继科先生吗?”身后响起个略带沙哑的女声,“我是第五梓媛。”

马龙回头看了看这位即将成为下一个作案目标的女孩,她看起来最多十八岁,染成灰白色的长发、夸张的颈饰耳饰和精致的妆容,标准的叛逆少女,恐怕沙哑的嗓音也是香烟烈酒留下的痕迹。

这样的年轻女孩他向来是不喜欢的,出于职业素养才忍住了皱眉的冲动。

“第五梓媛?”他确认道,“资料上说你叫第五姬。”

她不大在意,“名字而已,梓媛是我妈妈取的名字,自从和我妈妈离婚,那个男人就给我改名字叫第五姬了,很难听吧,讨厌用这么难听的名字,好在有人想杀我。”

“但是你很漂亮哦。”张继科和她客套两句缓解了紧张的氛围,“你这样漂亮的女孩子一定会长长久久平安下去的,你才十八岁吧,不要担心。”

梓媛显然没有领情,“我这种败类,就算活着也只是增添社会负担罢了,可怜你们还千里迢迢过来救我,要是那个杀人犯真想杀我,我倒不想害
他白跑一趟。”说着掏出一包烟吸起来,不是柔和七星那样的女人烟,红万平时马龙吸起来都嫌太冲。

“你知道谋杀案?”张继科瞳孔剧烈收缩。

她漫不经心地吞吐着烟雾,“嗯,那个女人直接全部告诉我了,她想让我害怕吧,最好是怕得自杀她才满意。”

说完这句话她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像被掐住了喉咙发不出完整的音节,连忙闪身躲在张继科身后的吧台下。

一个黑社会打扮的年轻男人走上前问他们,“有没有看见一个十八岁左右的女人,长得挺骚的,灰头发 ,大概这么高。”他在肩膀比划了一下。

“没有。”张继科毫不怯场迎上去,气势上甚或赢对方几分。那个男人看他不好对付,忿忿看了几眼还是走开了。

直到确定他已经走远了,梓媛才战战兢兢地从吧台下爬出来,“太可怕了,那个人。”

她显然认识他,马龙沉吟,但她很可能不会承认这一点,一般来看,这样的恐惧,一定是曾经遭到这个男人的虐待。

“你认得他?”出于确认还是问了一句,不出意料得到了否定的答案,看来从这个女人口中是问不出来什么了。他礼貌地安慰了两句起身要走,远远看到许昕冲自己打着手势示意多留一会儿,心下了然还要更多观察。又见到许昕对着电话没玩没了,心里暗骂他不分场合太不靠谱,眼神无意瞟到身边喝着酒哼歌的张继科,他突然又觉得其实许昕完全可以评五一劳模。

突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尖叫,方才那个男人带了几个小弟又闯进场子,把她堵了个正着。 “你不是一直在躲我吗?现在看你往哪里躲?”说着就要动手拉她。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就算是贵国,公然抢人也不合法吧?” 制住他的人日语有些生硬,比口音更生硬的是语气。再想叫人帮忙,却看身后倒了一地。 “你的人太不经打。”樊振东活动着手腕,“还不快滚?”

“这么迟?你刚才怎么不提前拦住他。”马龙语气有点严厉。

“刚才和人聊天没太注意到,下次会注意的。”樊振东自知理亏不多辩解,道了歉转身回去,仍旧和身边的人聊天。

“他是……那个女人的儿子。”梓媛久久犹豫,最终还是鼓起勇气,“他一直很讨厌我,我很害怕他。”

“没事了,”张继科拍拍她的肩,“时候也不早了,你还是早点回家吧。”

许昕两三步追上走在前面的两人,“师兄,老张,你们有没有觉得那个第五小姑娘有点奇怪?”

马龙一挑眉示意他说下去。他继续道:“她似乎是个很叛逆的女孩子,但你仔细看,她的鼻梁上有浅浅的印子,是眼镜框压出来的,肩上还有一根黑色的头发,要么她带了假发,要么她平时有带黑色假发的习惯,你有没有注意,她的左手腕上戴着一个纯色皮筋,没什么装饰很简朴,绝对不可能是首饰之类的,除非,她平时会用到……”

“你的意思是,他平时有两重,怎么说呢,身份?”马龙笑了,“她打扮成那么一副样子来见我们,肯定是有目的的。”

张继科也点头,“她平时恐怕是个相当乖巧的女孩子,至少看上去是那样,她右手中指上有茧,成绩或许很好。” 说完他伸了个懒腰,“哎呀不说这些有的没的了,回去查一下不就知道了,也值得在这里猜。我倒是觉得那家店就很好喝,龙,咱俩回去再喝一杯?”

马龙轻轻弯腰摆出一个请的手势,“继科愿意,我乐意奉陪。”

许昕和樊振东娴熟而悲伤地捂住了眼睛不想深夜加餐。

前方的银座一片灯火辉煌,这座仿佛不会沉睡的城市,每时每刻都闪耀着霓虹。

但也没有他心中的霓虹绚烂,马龙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你想不想吃?”

在实验室无心学习狂磕cp
靠在一起的离心管管,好想弄一个大学生物系AU
今晚更新啊小仙女们😘

〔龙獒〕 人间迷走 (刑侦AU) (序)

新坑 
设定如题,龙蟒胖刑警大队top3   獒侦探顾问 
cp龙獒胖雨昕博  不拆不逆应该无虐
HE

人间

天上人间,如果真值得歌颂,也是因为有你才变得闹哄哄。
                                                                               ——王菲

“从日本回来之后,我觉得你变了很多。”方博帮许昕整了整领子,做了个搞怪的表情。
“变得更帅了?”他嘻嘻哈哈不见丝毫严肃,方博就没使劲推了他一把,“去你的别打岔,人跟你说正经的。”
许昕也不回答,突然伸手把他拉进怀里,“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我身边。”
方博锤他胸口让他放开,“上班时间你闹什么!我就关心一下你……”从人怀里好不容易挣开,红着脸瞪许昕,“你出去了还没一个月,想你博哥都想傻了?”
“我觉得像有一辈子没见你了。”许昕捏他的脸。
方博一瞬间炸了毛,“放屁!昨天晚上谁跑到机场接你来着?你都注意不到老子,干嘛拿着那个照片非要我去。”
“昨天晚上又没去你家,光看看脸哪儿够啊。”许昕不动声色地开了个黄腔,吹着口哨走开了。

樊振东趴在桌子上趁着午休时间聊微信,对方发了一条语音,他赶快找耳机来听,笑起来眯着眼睛满脸甜蜜。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他的语气有点幼稚的撒娇,对少年老成的天才而言,恐怕从十五六就没这么软地说过话。
“不是和你说了今年?”周雨看穿他存心撒娇,摆出一副哥哥模样逗他,“你是不是太傻了,记都记不住。”
“没有!”樊振东急了,“我还不是……”他声音陡然提高了几个八度,自己心虚地左顾右盼一阵,对着听筒压低嗓子,“我还不是喜欢你,想见你吗?”
周雨在他看不见的海的那一边揉着发烫的脸,觉得自己真不能小看年轻人。论起撩他自认惩前毖后,哪里想到后生可畏,叫这么一半大小子给说得脸红心跳。
他愤愤地打开前置摄像头,就着午后正好的阳光来了张自拍。
叫你心痒去,傻小子。
然后,习惯性地在Facebook上发了一个日期,倒数着回国的日子。

走过马龙办公桌的时候,张继科用指节扣了扣桌角,把一张写好的便利贴贴到他手上。
马龙转过眼睛,便利贴上写着一行歪歪斜斜的大字:下班老地方见。他明可以直接说,没必要折这种千回百转的小心思,可是马龙就喜欢他这一点。
该死,张继科过去还给他放了好几回电。
老子的男人可真他妈的辣,马龙再三确认旁边没有人,舔了舔嘴唇低声骂。
在吧台随便点了一杯酒,一边喝一边往门口瞟,不出意外,熟悉的身影闪进来,黑风衣甩开风影,却不凌厉,反而软软的富于诱惑。
性感的女人打了鸡血一样还要故作无意地围到他身边,竭尽全力想要搭讪。张继科装出冷若冰霜理都不理,穿过她们直奔马龙的方向。
“天呐什么情况,我有那么好看?”他坐下脱了大衣,里面的衬衫更让人移不开眼,马龙轻轻吹了声口哨,“有,我眼里的你,一直都最好看。”
“一杯螺丝起子。”他敲着桌子向酒保道。酒吧确实太热了,他感到全身火辣辣的发烫,不得不解开扣子露出锁骨。
马龙的手指顺理成章般搭上来,探到胸口把他的玉握在手心,“玉都烫了。”
“我这是羊脂白玉触手生温……”张继科强行解释不下去,只好和面前的饮料奋战。
他这时候才顾得上后悔,本来是准备装作不认识和马龙玩一出艳遇,一见钟情迫不及待,指尖触电哪里足够,心头过电的颤动才足够描述。跌跌撞撞亲到卫生间里,贪婪地用唇齿探索又交流,或许直接来一发,又或许等到车上,做到结束才混混沌沌想起来在喘息的间隙问一声姓名。
可是等到推开门远远地看到马龙了,他也不知怎么着居然全忘了,就是走过去坐到他旁边,话头没打开,两个人默默喝自己的酒。
不小心马龙看了他一眼,他就瞪他,“看什么看?”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呢?”马龙叫了第二杯酒,指腹抹平袖口不易察觉的褶皱。
“你管我。”他仰头灌下剩着的半杯,也叫第二杯,这回不是螺丝起子这种酒精饮料,一狠心要了曼哈顿。接过酒很白水似的往下喝。
他还没喝到三分之二,瞅着马龙又抬起手叫酒保,紧赶慢赶
见了杯底,不巧呛得不轻。那边马龙不紧不慢,“来一杯干伏特加谢谢。”
刚举起的手瞬间没了底气,然而酒保已经走到面前。“来一杯柠檬水。”他眨眨眼,歪着头笑了。
于是他们肩并肩地不说话,沉默熬成汤磨成粉,张继科把它捧在手里想冲奶茶。
“回去?”马龙揽住他肩膀。
“跟你走啰。”他一时兴起赏人半个甜腻腻的吻,奶茶味的。
出了门才发现下雨了,白天没见阴沉的意思,两个人没想着带伞,路上寥落找不到行人,估摸着打不着车。
张继科第一反应就是脱了风衣塞进包里,闷头往雨里冲。
马龙跟上来与他十指相扣。
他们都想起来上学的时候痴迷淋雨,带了伞也不愿意打,轻轻数过一二三,扔掉伞任由头发沾湿。这样的时刻当然只出现在他们之间。
他们也想起来十八岁的夏天的暴雨的天空,马龙说喜欢你,张继科说我知道。
“知道?知道是什么意思?”
“就是明白你喜欢我,也明白我很幸运的意思。”
手里的伞必须扔掉了,这样空出的掌心正好传递化不开的暖意。
回到家里洗个热水澡,马龙给张继科吹头发,张继科拿着pad看电视剧。
“你看啥呢?”他随便扫了一眼。
吹风机的轰鸣下张继科当然听不清,猜着他是问自己,举起屏幕好让他看。
神探夏洛克,马龙对这片子也熟悉了,一直没什么兴趣,觉得是女人看的东西。
“你喜欢夏洛克吧。”这种推测都不必过脑子,“侦探顾问之类的,和你现在的工作很像。”
“还行,”张继科转回来,不是讨论影视剧那种漫不经心,似乎有点正式。
“我更喜欢莫里亚蒂。”

我他妈一个暴哭
爱你这件事,我从开始,就没想过要放弃
无论前路何往,既然爱上了你,就要陪你走过去
只是星星要坠落,凡人怎么留啊

〔龙獒〕 八声甘州 (终声)(非典型武侠AU)


关山

客从远方来,遗我一端绮。

大约是隔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有传说北方的大漠里住着一个侠客,无人知晓他从何处来,无人知晓他往何处去,有人说他行侠仗义为人疏狂,每每救下重伤的军士,也有人说他天性孤僻张扬自傲,与世隔绝等待情人。

这些传闻真真假假讲来好似评书精彩,马龙行伍间听得惯了,只当是个故事一笑而过,不料今日不同。

模糊记得自己身受重伤,再醒来却是在一处洞穴中,手边一堆橙黄的火,火边一个沉默的人。

“你就是那个侠客吗?很有名的那个?” 一个傻问题,他懊悔。

“或许是,”对方正在擦剑,一对短剑,甚至可以藏在袖中,“我的名字是张继科。”

“我叫马龙。”他局促地抱拳,“我想你救了我。”

张继科挑起眉毛,这个表情让他神情格外锐利,“不然?” 顿了顿,“你看似甚是年少。”

马龙抿唇,他一直隐瞒着尚未及冠的事实,“我既然从军,自然年纪非少。”

“何必隐瞒,” 张继科的眼光轻轻扫在他脸上,“你不过十六七光景,着实不该经历如此,长安十里繁华,你不喜欢?”

他敛了眉目,“不知为何,从极小时侯起我常梦到边关:饮马长河,残阳如血,还有一把孤剑。”

“你不会在这里找到梦境,这里只有血如残阳,今日同你并肩前行的人,明日就化作无定河边白骨。” 张继科拿树枝拨亮有些熄灭的火光。

“那你呢?你明知边关尸山血河,你又为何来此?”马龙问。

“我在等一个人。” 他无限温情地笑了,这笑容和大漠太不相配,像是江南摇在碧水里的画舫。

“怎样的一个人,可以让你一直等下去?”马龙不依不饶,“我不懂。”

“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我想。” 他看向洞外的天空,“我要等他回长安。可是我忘了他的样子,我只记得他永远不会来。”

马龙接不上话,在腰间摸了半天赵出一个水囊递给他,“偷拿的酒。”

张继科接过来一饮而尽,“这酒不够烈。”他从自己身上翻出来一壶,“尝尝这个。”

酒入口灼烧的温度几乎滚烫,一阵眩晕从脚底升起直穿透灵台。马龙还是太小,他有些醉了,“你为何要喝这样烈的酒?
喝着不难过么?” 若他清醒他不会这样多问题。

“酒喝下去身上是疼的,心里就没有那么疼了。”张继科指着胸口,“这里的伤疤层层叠叠,都不及我心痛之万一。”

洞外的风呜咽,大漠里常常挂起这样凄厉的风,连影子都尖锐,划开面孔和心结。马龙坐得离洞口近些,风倒灌进来吹乱了他的发。

“你应当把额发梳起来些。”张继科挥手示意他靠近,他莫名乖顺地向里挪了挪。

手掌灼热,动作轻柔,他的眼前不知何时结上了一层薄雾,马龙试图吹散它却不得其法,眼看着它覆盖了陌生的目光,他片刻紧张,兵荒马乱如同战场。

温度远去,张继科在他耳边轻声说,“好了。”

碎发被整齐地拢在头顶,马龙不知何来的冲动脱口而出。

“像不像?”他声音颤抖。

“像什么?”

“像你在等的那个人。”

情尘

瓮里故书前世梦,匣中孤剑少年心。

“有人来了,”张继科来不及回答将他挡在身后,“你自己藏好,如果能跑就跑,越远越好。”

“那你呢?”马龙脱口而出。

他没说话,缓缓抽出剑,寒光闪耀间马龙忍不住闭上眼,他的剑和他的人一样锐利。

马龙藏在一块巨石后隐匿身形,视线无法从张继科的背影移开半分。那是怎样的人,在永夜里执着地闪着微光。

张继科动作极快,闯入的黑衣人甚至来不及反应,头颅便滚了满地,只看见鲜血顺着剑飞溅,染上衣襟晕开摄人心魄的红,像炽烈的霞光,也像他的唇角。

不怀好意的刀从身后靠近了他,他浑然未觉,只顾着眼前的杀伐快意。

“小心!”马龙的嗓音不知何时变得嘶哑。

他暴露了自己的位置,一个残存的黑衣人握着刀向他靠近。

温热的血喷到他脸上,流到胸前,这瀚海的寒夜似乎消退了冰冷,他伸出舌头舔了舔,腥,但是甜的。

他反应了很久才意识到,那是张继科的血。张继科手臂上受了一处刀伤,深得几乎可以见骨。

“你……”他一时失语,魂魄被撕裂被踩踏的痛苦。

“无妨。”张继科从他的衣服上扯下一块给自己包扎,“你千万小心。”

“他们是什么人?”马龙上前帮着他止血。

“我仇满天下,哪里知道是哪个仇家。”张继科倒了些酒在伤口上,“管他是谁,左右奈何不了我。”

马龙迟疑再三还是问道:“没有人帮你么?像是什么朋友……”

他轻声叹气似乎责怪他天真,“我不需好友,我在等的人,就是我今生唯一重要的人。”

“他若是不来……”马龙声音沉下去。

“来生再等。”张继科躲开他的注视,“你看,下雪了。”

虽然落了漫天的白,席卷在风里的雪花到底不忍惊扰月的精魂,只将月色擦得朦胧缱绻,随雪纷扬着覆盖人间。

张继科不知从何处找出一支竹笛,呜呜咽咽吹了半曲折柳,随手把它扔在旁边,击节而歌。马龙凝神去听,是一阙《八声甘州》。

纵此心来去忘荣辱,任浮沉几度。凭一腔血烈,梦魂无羁,此身难缚。放歌万里江湖,声名绝今古。前尘且问剑,休问归处。       
远辰伴星不孤,哪管夜风寒,落红无数。山水两天涯,何必传尺素?约他年,共行朝露,听高山流水人如故,与君记——

他歌声悲怆苍凉,唱到此处却戛然而止。马龙原本沉浸其中,一时失神,半晌才问起词作。

“写这词的人是个剑客,传说这首词是他出京时时送别友人所做,说是相约他年,却一去不回了。”张继科眉眼淡淡。

“怎生不见最后一句?”马龙追问。

“既是半生挚友,能以双星自比,哪里能用八个字说得明白。他要记的,要想的,恐怕需用几世光阴,慢慢叙话。”

“你不是他,你怎么知道。”重复着古老的庄子的预言。

“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是他?”他的回答令人意外。

“我知道,我都知道。”马龙不受控制地说出这样一句话,他感觉到泪水滑落,他不知为何。说的是知道,其实他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不像。”张继科没头没脑的说道,可他霎时明白那是回答自己许久前的问题。

“因为他就是你,我等待着的人,就是你。”张继科轻柔吻去他的泪水,“我已经等你太久太久了,一个时辰,一柱香,一瞬间,都等不得了。”

fin


〔龙獒〕八声甘州 (第五声) (非典型武侠AU)

我疯了

醉梦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年年今夜,月华如练,常是人千里。

张继科走的第一年,马龙在华山接过了天下第一的名头。有个叫石川的东瀛姑娘说要跟着他,他婉拒。
“在下等着一个人,还是不要耽误姑娘了。”
“你在等那个人吗?”石川很懂事地点头,“我曾听说他,真的是很厉害的人。”
他没有回答。那个人在他眼中并非昔日的天下第一那么简单,他是一个明亮的耀眼的,如星星般闪烁的人。
或者说,他此生的良人。

张继科走的第二年,许昕关了打铁的铺子去云贵游历了。
“我第一次遇到他,就是在大理。” 许昕依然没能见到思念的人,不过于心有愧,不见也好。不如偿清了前尘旧事,从头再来。
马龙在霸陵送他出长安。正值春日杨柳细软,随手折了一枝送给他。
许昕看了一眼,“可惜这柳条太细,不能削个笛管。” 抽出随身的竹笛,呜呜咽咽吹了一曲。
“吹什么折柳,存心惹人愁肠。”马龙收了他的笛子。
“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我不过一时兴起罢了,师兄怎么学得和师父似的,管人管得忒严。” 船已将行,许昕也不好意思让人久等,提剑上路并无许多留恋。
远处河滩上有散学归来的儿童放着纸鸢,马龙闲闲地走在纸鸢划过的天幕下。
等回城了,他准备找周雨要点酒喝。

张继科走的第三年,樊振东及冠了。那个小胖子早褪去了残存的青涩气,举手投足间俨然翩翩少年。
“骑马横桥过,满楼红袖招。以后这满京城的姑娘,一个个都要欢喜你了。” 周雨捏着他线条疏朗的脸,试图找回一点软糯的手感。
“小雨,别闹。” 他现在看着和周雨一般大,言语间放肆许多,若是旁人眼里只当他比周雨还大上几岁。
“没大没小,小雨是你叫的?” 周雨嘟嘟囔囔埋怨他,“算了算了,哥不和你计较,随你说吧。” 转到后面找酒去了。
喝醉了周雨口无遮拦,三年来头一遭当着马龙的面提起故人,“不是我说,科哥当年多疼小胖啊,他要是在,看到小胖长成这样的少年,指不定多开心呢。”
樊振东的眼睛在夜色里沉得像水,“他要是看到龙哥,比看到我开心多了。”
这孩子,马龙轻叱他一声,趴在桌上不省人事。
他们那些迂回婉转的小心思,以为能瞒住所有人的,却叫天下都看了个分明,只瞒过了自己。

张继科走的第四年,马龙毫无缘由地大病一场。
大夫说他情有所寄郁结于心,仿佛真病入膏肓治无可治了。他找那个离宴上唱曲的姑娘弹着琵琶给他拨了一曲八声甘州,头天听病痛减缓,再三天就下床走动,不消半个月功夫,长剑耍得虎虎生风。
“姑娘兰心慧质善拨春风,于在下有救命之恩,不如我赎了姑娘的身,略作报答。”
那姑娘叫丁宁,细细看来和马龙长得三分相像,马龙打定主意把她当妹妹疼。没想到她外表文静娴雅,内里却疯癫厉害活脱脱一个假小子,也不知这些年在乐坊怎么忍下来。
她跟着马龙舞刀弄枪极是像模像样,跳脱的性子挺搅动记忆。自己拎着把长刀揣着把匕首上华山,打得天下男人屁滚尿流。
“你这个样子怎么嫁的出去。”马龙忧心忡忡。
“哥呀你还真别说,我这辈子就没想着嫁人。那些男人打都打不过我,还能养我?”丁宁豪爽地扯下一块羊肉就着酒喝。
她这话说得还真对。当然那都是后话了。

张继科走的第五年,给长安寄了一封信。信是一个半大丫头送来的,说张继科在北疆救了自己,边疆苦寒难以照顾周全,
叫自己到长安找个叫马龙的。
这人不回来,找的麻烦倒是回来了。马龙揉了揉额角问那丫头的名字。
“我大名儿刘诗雯,张继科叫我小枣。” 小胸脯一挺,好剽悍个家伙!
“那往后就跟着我吧,不过你可不能对我直呼其名,要叫兄长。” 马龙扔给她一把竹剑,姑娘不会养,小子还是会的。
“哎马龙你给我衣服搁哪儿了?麻利儿地拿出来别误了我出去耍。” 丁宁风风火火冲出来,声音响如一串鞭炮。
刘诗雯眼睛瞬间亮了。
完了,小子也不会养,倒是能养祖宗。
马龙感觉到一种妻子远走他乡,独自拉扯孩子的辛酸。
他也就这样默认了,他早把张继科当做自己生命不容割裂的那一块,哪怕相隔万里。
又此去经年。

张继科走的第六年,樊振东一战成名。大秦派来几位使者,那使者武艺高强在长安摆擂迎战,一时无人可敌很是嚣张。樊振东年轻气盛,连剑都没拿,只凭一根烧火棍打得人哭爹喊娘,见识了天朝上国的风范。
那皇帝老儿甚是惊讶,觉得民间有此高手实属难得,要给他个大官当当,还要把自己娇生惯养的小公主嫁给他。
樊振东宠辱不惊,眉目淡淡,“草民不过一个酒馆跑堂的小伙计罢了,难当陛下厚爱,这高官厚禄洞房花烛,草民都不在乎。”
皇帝一听来了兴趣,连忙问他所求为何。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那个人,我已经找到了。”
马龙再去周雨的店喝酒,总觉得坐在柜台后面晃着腿算账的周雨看上去少了点之前做老板的气派。
像什么呢?他也说不上来。
看樊振东走进来和他交换一个眼神,两人会心一笑。马龙恍然大悟。
大抵是像老板娘罢。

张继科走的第七年,方博从墓里爬出来。见面照常是南门里的小酒家,周雨和他一别多年甚为亲热,马龙也不知他们原来关系这般要好。
“你二人近十年未见,不觉得十分想念么?”马龙似是无意问了一句。
“想自然想的,但总有更挂念的眼前事在,难不成每日徒然想着?” 方博不太理解。
“那……许昕又如何呢?”马龙不依不饶。
“我心下怨他,不愿见他的。”他低低笑,“若不怨他,必然日思夜想,不得安宁。一如今日我前尘已释,恨不得即刻过了千山万水好见到他。”
千山万水在他眼中本等同于不存在,只是那人决心要走,他就不能留。

张继科走的第八年,许昕来信说见到了方博。磕磕绊绊小半辈子流过去,曾经意气风发爱恨恢恢的少年纵然逃过世事消磨,终归选择了与岁月和解。
许昕赎到了问心无愧,方博早忘却爱恨情仇,两不相欠的年岁里,他们到底可以重头来过。
自己怎样呢?张继科一去万里杳杳无音,他连怨都缺点立场。诗里写的”故人入我梦,明我长相忆”,他只怕从前造了太多杀孽,如今现世报来,张继科对入梦尚且吝啬。
马龙不擅丹青,画不出心上日渐模糊的面影,他记得张继科明亮的眼睛,笑起来轻快的神气,握剑时高扬的眉峰,那些鲜活的五官却在回忆里温柔地溶成了一片水墨,隔着很远的路途,他描不出他。
生平第一次,他有些慌了。万一,万一在几十年后自己到底是忘了张继科……记忆的片段还未休止,但已无法拼出完整的故事。

张继科走的第九年,丁宁带着刘诗雯跑了。虽说刀剑好惯了,小姑娘到底心上到底开着莲花,心底到底展着江南。烟花三月下扬州,风雅至极。
“走之前我再给兄长唱一支曲子罢。”丁宁抱起多年未动的琵琶,琵琶上积了一层灰,四弦断了三根,她很久没有唱曲,腔调都生疏。
那曲子中的情意,何曾因此折损半分?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第十年。

远黛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漂泊近二十年,马龙又一次见到了师父。秦志戬两鬓白发已然满头,皑皑如带他看过的冬山,一片白雪。
“师父见老了。”他心下酸涩。
“你也不复年轻锐气,想来经历过不少风波。”秦志戬笑,“我听闻你在长安遇见了肖战的弟子,与他相交甚笃。”
马龙低头,“十几年的旧事了,何必重提。”
“只要你还记挂着他,就不是旧事。”他的睿智丝毫未减,只需一眼就看穿弟子千回百转的心思。
金陵城十里繁华锦绣,秦淮画舫流过的尽是胭脂香。马龙给两人沏上茶,随口谈起出师后所见所闻。
战场风沙要说时还在唇齿间,真正开口反而只剩苦笑,连忙把话锋转到长安城里。从初遇一曲惊鸿,到击节共饮,从南山风雨,到天下第一之争……他也不料张继科仍萦绕记忆每个角落,那些故事,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可是寒山落过冬雪,他还是忘不了,忘不了。
秦志戬知他心事重重,将船靠岸,“你思绪所扰,怕这一江碧水悠悠太轻薄,载不动许多情意。”
马龙闷闷应着他的话,跟着他上了眼前的歌楼。楼前挂了个牌子,上书“空翠楼”三字。
“山路原无雨,空翠湿人衣。”马龙道,“这名字倒很风雅。”
店主人和秦志戬颇为相熟,招呼一声“老样子”,便迎了人在楼上落座。隔间清净,又有扇正临水的窗子,马龙倚着栏杆倒酒 ,秦志戬顺手接过。
马龙不免讶异,“师父素不饮酒。”
他摆手:“近年诸多烦忧,非酒不能成眠。”
踌躇再三,马龙道:“弟子前些年闻师弟尺素,说是与肖先生门下弟子方博已然和解,现在大理修行。”
“也好。”秦志戬笑的时候眼角漾开密密的皱褶,“我一向牵挂他,如此我心亦能稍慰。”
“师父一向最疼小师弟的。”他望见水畔的杨柳,“竟然也不思念,盼着他回来看看您。”
楼下的歌女唱着陌生的曲子,吴侬软语和许昕的松江口音隐隐相似,”过尽千帆皆不是,斜晖脉脉水悠悠”,是温飞卿的望江南。
于是长久沉默,无声熬成缠绵的梦。
地平线外,一点小小的白帆顺水缓慢漂来,近了,远了,再一次消失在地平线外。

那一年,许昕提着太长的剑背着太小的包袱,冲他行礼。“师父,”他没叫老秦,这是很难得的,“弟子就此别过啦。”他规规矩矩的自称弟子,这也是很难得了。
船夫撑着船在江边等待他,蒙蒙烟雨里,那条小舟淡如写意的一点墨迹。
他没说话,他说不出话。
许昕就这样走了,雨水模糊了视线,不知他可曾回头。

“他是从水路走的。”秦志戬凭栏远眺,“我总觉得天际那点白帆是他归来的船。”
城中树密千家市。尘世的繁花开落开不进他心头。
天际人归一叶舟。舟归,人不归。

梦里还是十年前的淡月微云,张继科走上了那条船,马龙喝着酒,歌女还唱着曲子。
马龙站起身,一个人携着凉凉的晨雾扑进他怀里。
不要这样……他的心温柔得近乎叹息。
这样让我怎么舍得你走。
“山有木兮木有枝,”张继科的声音在清晨的风里发着抖。
他未曾远赴越地,不知湘江上的越人如何唱出这般婉转曲调,又怎么会比他动人。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马龙封缄了他的唇,“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